张锡纯:石膏粳米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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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温病初得,其脉浮而有力,身体壮热。并治一切感冒初得,身不恶寒而心中发热者。若其热已入阳明之腑,亦可用代白虎汤。

生石膏二两轧细 生粳米二两半

上二味,用水三大碗,煎至米烂熟,约可得清汁两大碗。乘热尽量饮之,使周身皆汗出,病无不愈者。若阳明腑热已实,不必乘热顿饮之,徐徐温饮下,以消其热可也。

或问:外感初得,即中有蕴热,阳明胃腑,不至燥实,何至遽用生石膏二两?答曰:此方妙在将石膏同粳米煎汤,乘热饮之。俾石膏寒凉之性,随热汤发散之力,化为汗液尽达于外也。西人谓,胃本无化水之能,亦无出水之路。而壮实之人,饮水满胃,须臾水气旁达,胃中即空。盖胃中原多微丝血管,能引水气以入回血管,由回血管过肝入心,以运行于周身,由肺升出为气,由皮肤渗出为汗,余透肾至膀胱为溺。石膏煎汤,毫无气味,毫无汁浆,直与清水无异,且又乘热饮之,则敷布愈速,不待其寒性发作,即被胃中微丝血管吸去,化为汗、为气,而其余为溺,则表里之热,亦随之俱化。此寒因热用,不使伤胃之法也。且与粳米同煮,其冲和之气,能助胃气之发达,则发汗自易。其稠润之汁,又能逗留石膏,不使其由胃下趋,致寒凉有碍下焦。不但此也,清水煎开后,变凉甚速,以其中无汁浆,不能留热也。此方粳米多至二两半,汤成之后,必然汁浆甚稠。饮至胃中,又善留蓄热力,以为作汗之助也。是以人之欲发汗者,饮热茶不如啜热粥也。

初拟此方时,惟用以治温病。实验既久,知伤寒两三日后,身不恶寒而发热者,用之亦效。

评论:石膏粳米汤是白虎汤去知母、甘草而成,如此则更为精简,很切实用。凡身体强健,感受外邪之“温病初得”,或“伤寒……身不恶寒而发热者”,皆适宜应用。方中石膏与粳米煎汤,“毫无气味”,特别适合于小儿及一切惧怕中药气味而拒绝中医治疗者。对邪热需要内清外透者,石膏最好。粳米为平素食用之大米(各种大米均可),与石膏配合用之,功效大略有三:一者,甘者缓之,缓和石膏寒凉之性;二者,其汁浆对石膏的混悬作用使之更好发挥药效;三者,粳米与石膏同煎,是否使石膏有效成分更好地溶解而起到“媒介”作用,尚待研究。总之,先圣配伍精练的白虎汤中用粳米,肯定有其特殊功用。

【医案】

1.一方兼治五六人

丙辰正月上旬,愚自广平移居德州。自邯郸上火车,自南而北,复自北而南,一昼夜绕行千余里。车窗多破,风寒彻骨。至德州,同行病者五六人,皆身热无汗。遂用生石膏、粳米和十余两,饭甑煮烂熟,俾病者尽量饮其热汤,皆周身得汗而愈,一时称快。

评论:石膏与粳米煎汤热饮,有利于“身热无汗”病者发汗透邪。若一人治愈可能是偶然,而五六人服之皆汗出而愈,这证明石膏粳米汤对外感发热有可靠的疗效。

2.良方胜于冰枕

沈阳朱姓妇,年五旬。于戊午季秋,得温病甚剧。时愚初至奉天,求为诊治。见其以冰囊作枕,复悬冰囊,贴面之上侧。盖从前求东人调治,如此治法,东人之所为也。合目昏昏似睡,大声呼之,毫无知觉。其脉洪大无伦,按之甚实。愚谓其夫曰:此病阳明腑热,已至极点。外治以冰,热愈内陷。然此病尚可为,非重用生石膏不可。其夫韪愚言,遂用生石膏细末四两、粳米八钱,煎取清汁四茶杯,徐徐温灌下。约历十点钟,将药服尽,豁然顿醒。后又用知母、花粉、玄参、白芍诸药,少加连翘以清其余热,服两剂痊愈。(《医方·石膏粳米汤》)

评论:东人(日本人)以冰枕法治热病,是学西医之法也。此案病情,为阳明病热盛神昏证候。如此重病,张氏以大量生石膏为主治之而取效,真乃“直胜金丹”!

3.神昏起死回生

江苏崇明县蔡某某来函:季秋,敝处张氏之女得温病甚剧,服药无效,医言不治,病家以为无望。其母求人强仆往视,见其神昏如睡,高呼不觉;脉甚洪实。用先生所拟之石膏粳米汤,生石膏用三两,粳米用五钱。见者莫不惊讶诽笑。且有一老医扬言于人曰:“蔡某年仅二十,看书不过年余,竟大胆若此!石膏重用三两,纵煅透用之亦不可,况生者乎?此药下咽,人即死矣。”有人闻此言,急来相告,仆曰:“此方若用煅石膏,无须三两,即一两亦断送人命而有余。若用生者,即再多数两亦无碍,况仅三两乎。”遂急催病家购药,亲自监视,煎取清汤一大碗,徐徐温灌下。病人霍然顿醒。其家人惊喜异常,直以为死后重生矣。继而热疟流行,经仆重用生石膏治愈者不胜计。(《医方》)

评论:此案病情及疗效与上案类同,且据此经验“治愈者不胜计”。强调石膏只能生用,不可煅用。张锡纯在《第五期·第二卷》有“石膏生用直同金丹煅用即同鸩毒说”一文。

4.风温兼伏气化热

天津陈某某,年四十六岁,得风温兼伏气化热病。

病因:因有事乘京奉车北上时,当仲夏归途受风,致成温热病。

证候:其得病之翌日,即延为诊视,起居如常,惟觉咽喉之间有热上冲,咳嗽吐痰音微哑,周身似拘束酸软。脉象浮而微滑,右关重按甚实,知其证虽感风成温,而其热气之上冲咽喉,实有伏气化热内动也。若投以拙拟寒解汤原可一汗而愈。然当此病之初起而遽投以石膏重剂,彼将疑而不肯服矣。遂迁就为之拟方。盖医以救人为目的,正不防委曲以行其道也。

处方:薄荷叶三钱,青连翘三钱,蝉蜕二钱,知母六钱,玄参六钱,天花粉六钱,甘草二钱。共煎汤一大盅,温服。

复诊:翌日复延为诊视,言服药后周身得微汗,而表里反大热,咳嗽音哑益甚,何以服如此凉药而热更增加,将毋不易治乎?言之若甚恐惧者。诊其脉洪大而实,左右皆然,知非重用石膏不可。因谓之曰:此病乃伏气化热,又兼有新感之热,虽在初得亦必须用石膏清之方能治愈。若果能用生石膏四两,今日必愈,吾能保险也。问石膏四两一次全服乎?答曰:非也。可分作数次服,病愈则停服耳。为出方,盖因其有恐惧之心,故可使相信耳。

处方:生石膏四两捣细,粳米六钱。共煎汤至米熟,取汤四盅,分四次徐徐温饮下。病愈不必尽剂,饮至热退而止。大便若有滑泻,尤宜将药急停服。

复诊:翌日又延为诊视,相迎而笑曰:我今热果全消矣,惟喉间似微觉疼,先生可再为治之。问药四盅全服乎?答曰:全服矣。当服至三盅后,心犹觉稍热,是以全服,且服后并无大便滑泻之病,石膏真良药也。再诊其脉已平和如常,原无须服药,问其大便,三日犹未下行。为开滋阴润便之方,谓服至大便通后,喉疼亦必自愈,即可停药勿服矣。(《医案·温病门》)

评论:患者服药一剂后热退病解,感叹“石膏真良药也”。当今之医,对如此受风发热,“咳嗽音哑”等所谓的“上呼吸道感染”病,常用桑菊饮、银翘散之类的清热解毒利咽止咳方,轻者或可取效,重者若“表里反大热”,难免治无经验,缺乏信心,转为依靠西医西药,输液用抗生素,甚至用激素退热。此例及以上诸案,张锡纯为我们建立了治风寒外感、温邪上受及伏气化热所致的表里大热之可靠良方——石膏粳米汤。这是一首简便廉验之方,不可不用也。

本文摘自《张锡纯活用经方论》